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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剖“拉人头式”传销


发布时间:2009年5月15日 来源:《工商行政管理》2009年第08期 已经查看了10016次

  编者按:2008年6月,天津市蓟县工商、公安机关查获了以刘子平为首的旭日传销组织,并查获了大量证据和资料。这是一起当前比较典型的“拉人头式”传销案件,作者希望通过对此案迷惑人的模式及骗人的本质进行深入剖析,认真研究参与传销人员的心理特点、违法违规行为产生的原因,从而分析研判当前打击传销规范直销工作面临的严峻形势,进一步增强工作的针对性。值得一提的是,本文作者周继业曾荣获第五届“中国优秀青年卫士”,在长期从事经检执法办案工作中,一直在密切跟踪研究传销新动向,本刊选登这篇文章,希望能对各地工商机关积极应对新形势新要求,进一步推动打击传销工作提供一些思路。

  解剖“拉人头式”传销

  文 / 周继业

  (作者单位  天津市工商局蓟县分局)

  2008年,我们蓟县工商、公安机关查获了以刘子平为首的“拉人头”传销案件。案件情况是这样的:44岁的江苏邳州人刘子平,自2005年被其妹夫马德龙以在蓟县卖酒为由约到蓟县,成为其妹妹刘子娥的一个下线(刘子娥的另一下线为李璐,上线为其丈夫马德龙,马德龙已成为代理商)。到2008年6月3日被抓获,刘子平已发展下线人员249人,升为代理员。刘子平负责收缴该网络人员的入网费(每人2900元)、奖金发放。该组织几年来在北京、天津、河北等省市来回“游动”,同执法机关打“游击战”。通过对这个传销网络的层层解剖,其骗人伎俩昭然若揭。

  一、 传销行为整个过程贯穿欺骗和邪恶

  (一)邀约靠“骗”

  传销网络是如何发展人的呢?用传销人员的话叫“邀约”,其实就是靠“骗”。加入传销组织后的第一步就是学“技巧”(由上线或寝室的其他人教),这个“技巧”就是骗;第二步就是“用技巧”(由上线或其他人员配合),就是用学到的骗术拉人;第三步就是“解技巧”,就是向拉来的人解释“骗”你的目的是想给你提供一个发财的机会,该公司是合法的,该行业是挣钱的等等(该过程贯穿从车站见到拉来的新朋友,对该人洗脑直至加入的整个过程)。

  传销组织对邀约的程序有着详细的规定:1.每个新会员首先拟定自己“人力”资源的名单。说明和自己的关系、工作及收入、性格爱好等情况,交给寝室主任(一般为培训员级别)或上线。由寝室主任和上线“参谋”拉谁、如何拉等技巧,也就是学技巧阶段。寝室主任和上线确定拉哪类人是有选择的,如:A对金钱有浓厚兴趣的人;B做生意失败想翻身的人;C夫妻或恋人感情不和的人;D刚毕业的学生、退伍军人;E大钱挣不到,小钱不想挣的人。做到心狠手辣,毫不留情(摘自传销人员笔记)。

  2.电话邀约。根据寝室主任或上线的意见,新会员进入第二步就是“用技巧”电话邀人。整个过程分三步走:第一摸底电话(也叫铺底电话,3至5分钟)。其目的是进一步摸清对方的底数。如对方的工作、工资情况、对现在工作的满意度、今后的打算等。并把自己的情况简要说一下(编造自己的职业和收入)为下一个电话做铺垫。第二吸引电话(也叫小结电话、配合电话,5至8分钟)。主要是说自己在这儿干的工作很挣钱,如:卖酒、搞建材生意等,让对方感兴趣。这个时候要有人配合,如说自己卖酒,就让别人用酒瓶子撞击一下,以增加“谎话”的真实度,这个电话可多打几次。第三到位电话(也叫断后路电话)。就是看到对方也想过来,就让对方辞掉原来的工作,安排好家庭的事情,要来就赶快来,否则“过这个村,没这个店”。

  3.接人。接人前,首先在同寝室确定一个人为自己带新朋友的配合人,俗称“带朋友的”。对新来的人一般到车站去接,接到后让其给家里打个平安电话。到寝室后,由“带朋友的”负责协助对“新朋友”进行解释,消除对方由于上当受骗而产生的不快,也就是说“解技巧”开始了。同寝室其他人不允许和新朋友接触。

  (二)用骗“洗脑”

  1.课堂“洗脑”。课堂洗脑是传销“洗脑”的主要场所。新人来的第二天早上,“带朋友”的就会打来一个配合电话:说某某地方正在召开一个产品发布会,希望参加一下,这样新朋友就会稀里糊涂的被骗入会场。传销会场管理一般由代理员和培训员管理。代理员、培训员和“老人”座在会场的后边和外侧,新朋友座在会场的前面、内侧。上线、新人、带朋友的呈ABC形式坐法。

  课堂洗脑主要为三节课:

  (1)普通课(也称产品介绍课)。传销组织都是打着某个企业的名义 ,以营销的方式从事违法活动,普通课的内容就是讲这个企业的产品。大多选择市场不常见的产品做销售对象,以便为其价格的欺骗,产品性能的欺骗做好铺垫。

  (2)制度课。传销千篇一律都是以高额的奖励制度诱人、骗人。常用的形式就是常说的“五级三阶制”。五级为:会员1—2人,推广员3—9人,培训员10—64人,代理员65—392人,代理商393人以上。三阶为:会员到培训员为一阶,培训员到代理员为二阶,代理员到代理商为三阶。其奖励等级分为A直销奖:从会员到代理商享受(其比例有差别)。B差额奖:推广员以上可以享受。C育成奖:培训员以上可以享受。D分红奖:代理商可以享受。按照四种奖励,月工资为23.8万元。

  (3)分享课。主要是针对新人提出的问题做解答,主要有七大问题:一是为什么要用“骗”;二是这个行业犯不犯法;三是23.8万元现不现实;四是为什么要吃大锅饭、睡地铺;五十是不是亲戚赚亲戚,朋友赚朋友的钱;六是这个行业会不会被卡死;七是每个人是否都可以成功(摘自传销人员听课记录)。

  2.寝室洗脑。寝室洗脑是课堂洗脑的补充。每个上线和“带朋友的”对新朋友都采取“跟进”的方法。无论在课堂还是在寝室,完全是一种随时随地的监视。如:上线在课堂的主要任务不是听课是“陪课”,正视黑板,用余光观察新朋友对讲课内容的反应(摘自传销人员技巧记录),对发现的问题及时向寝室负责人汇报。寝室洗脑主要是“串寝室”,就是上线和“带朋友的”将新朋友带到其它寝室,让别人“现身说法,言传身教”。

  3.生活洗脑。传销人员一般是上午上课,下午串寝室、外出闲逛。这时上线就利用外出的机会,培养和新朋友的感情,随时随地对新朋友进行“再教育”。寝室一般由培训员级别的人租赁并负责管理,每人每天收缴5.5元的生活费。寝室要求要有神秘感,不准看电视;不准谈公司、制度、产品;不准打听领导的情况;不在新朋友面前打邀约电话等。

  (三)用骗维护网络

  传销的经营模式违反市场经济规律,其奥秘就是用底线大多数人的钱为上线少数人积累财富。如果按其奖励制度为每个下线人员发“工资”,其支出大于收入,是地地道道的骗局。那么上层传销人员是如何维护这个网络的呢?

  1.以“拖”赢得时间,发展更多的人。据刘子平交待:会员、推广员、培训员应得的奖励从一开始就采取拖的方法,使传销人员总是抱着希望等待自己的“工资”。和他相差一个等级的培训员,也从不知道他的住址。其原因:一是怕人戳穿其骗局。传销组织者都是以某某公司的名义从事经营的,实质上就是传销网络中的骨干分子自己组织的,所谓的公司发给的电子版工资单,是其手工编写后在当地的电脑服务部打印的。二是增加神秘感。据刘子平交待:向下线人员宣传时说:我们这个行业是国家暗中扶持的行业,是一个神秘的行业。神秘感可以吸引人,可以调动人的积极性,调动人尝试的欲望。三是怕人举报。刘子平交待:从自己进入这个行业开始就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心里明白这就是骗局,但面对金钱“欲罢不能”。四是怕人讨工资。据了解,有的人成为会员后,半年时间也领不到应得的直销奖。

  2.以晋级为诱饵,发展更多的人员。传销采取不同层次的人可以获得不同比例(如差额奖,会员为15%,推广员为20%……)不同名目的奖励制度,诱使网络人员靠不断发展人员以便“晋级”。如:到哪个级别,就可以发工资,到哪个级别奖励比例增加等。造成部分急于“晋级”的传销人员不惜“重金”为自己布网。就是拉不到别人入网,就自掏腰包为自己布下线,有的传销人员为此投入几万甚至十几万元,至使有人“倾家荡产”。

  3.传销组织对拒不上当的人员采取的最后一招就是限制人身自由。“新朋友”来后,上线人员以各种理由将其身份证收走。许多传销组织中都有“打手”,对内控制网络人员,对外作为对抗国家机关执法的骨干,有的传销组织已明显带有黑社会性质。有的逼着“新朋友”编造谎言要钱;有的给“新朋友”家长打匿名电话:“说你家孩子在某某地方出车祸了,赶快往某某账号寄钱”等。对拒不交钱或“逃跑”人员施以暴力。总之一句话,你不交钱就别想走人。一个传销人员在笔记中写到:“新朋友来之前把他电话费打光,花完他的钱让他没法回家,异性吸引让他不想回家。”其手段的卑鄙丑恶一目了然,许多被骗人员欲哭无泪,欲罢不能。

  4.欺上瞒下,苦心经营。按传销奖励机制和管理制度,代理员有资格收“入网费”,但要通过银行上交代理商。但传销内部的B级(代理员)人员采取欺上瞒下的手段截留资金。一是为了维护自己网络的运营。二是为自己敛财。据刘子平交待:自今年始,其收取下线34人上交的102000元“入网费”均没按规定上交代理商马德龙。除给下线的推广员、培训员发放部分“工资”外,和其弟弟刘子剑私分73644元。

  5.采取迁网和并网的形式,维系网络体系。加入传销组织除交纳一定的“人头费”外,还要交纳100元的迁网费。一个地方对传销管理的严了,就迁到外地,其费用由迁网费列支。传销组织的高层人员为逃避打击,多采取异地遥控指挥,执法机关抓到的多为培训员以下级别的人物,故不能伤其网络的筋骨。即使个别高层人员被抓获,传销组织的下层人员就将自己的下线与其它网络合并,俗称并网。造成传销网络百撕不散的局面。

  传销组织对传销人员通过精神控制和人身控制以发展人员,维系网络。其精神控制的实质是信息控制。一是“信息压制”。当“新朋友”被骗后,一般会受到种种限制,比如不许看电视,不许和陌生人谈话等,总之就是不允许接触外来信息。上线对“新朋友”从课堂听课到生活起居,完全是监视型“跟进”。“新朋友”所接触的信息就局限在传销团伙人员的范围。根据传销人员拉“新朋友”的标准和我们工作所了解的情况看,参与传销的人员有四类:知识层次低,信息封闭的人员;新步入社会的学生和青年;有投机心理的人;好吃懒做的人。这些人明辨是非能力差,容易上当受骗,自身的行为、心理参照标准容易改变。通过传销组织的鼓动和洗脑,其行为、心理参照标准很容易由社会规范演化到传销团伙的团伙规范,接受并认同传销组织的非法行为。二是心理暗示。人都具备从众心理,当随时随地处在同一信息环境中,人的分析、判断就会出现误差,心理暗示发挥作用。即使这个决定在一般人认为是错误的,但在这些人眼理则是合理的、合法的,造成“固执己见,顽固不化”。

  二、传销行为给社会带来恶劣的负面影响

  有人说传销是“经济毒瘤”、“经济邪教”,我更同意后者。因为毒瘤侵蚀的只是人的肌体,而邪教侵蚀的是人的灵魂。传销行为可怕的不是破坏了正常的市场经济秩序,最可怕的是它扭曲了人的灵魂,使社会诚信遭到破坏,道德规范出现畸形。相对前者,后者的危害更大,恢复周期更长,社会成本更高。

  (一)传销人员心灵扭曲。一名传销人员日记中写到:“我知道我是被骗来的,我现在认为,今天骗人说谎是今后走向成功的开始”。在传销人员被骗后,不是引以为诫,而是以骗作为一种调解自己心里平衡的方式。传销人员每天除了在课堂上听发财童话,就是学着不停地骗人。

  (二)使社会诚信机制遭到破坏。一位名叫“香香”的女孩在如何邀约人的日记中写到:“我们人际网络就是用亲情、友情加爱情编织成的一张铁网。”的确,传销人员在金钱面前,抛弃亲情、友情和爱情。其骗术之所以成功,完全是利用亲戚、朋友的信任,儿子骗父亲,母亲骗女儿,妻子骗丈夫。他们的人生观、价值观畸形发展,每天做的唯一事情就是发展网络。

  (三)影响政治稳定和社会安定,与构建和谐社会格格不入。传销是有组织的违法行为,其组织具有严密性、隐蔽性等特点,有的还与黑社会相勾结。伴随传销的是虚假宣传、走私贩私、非法买卖外汇、销售假冒伪劣、非法集资等行为。部分地区多次出现暴力抗法、围攻国家机关、受害人集体上访的事件。部分地区也出现由于传销内部的纠纷而引发的恶性刑事案件。

  最后,让我们通过传销人员日记,看一看一个天真的女孩被自己的母亲欺骗而加入传销组织的心路历程。

  2008年2月6日

  今天是年夜大年三十,刚一回到家就洗菜烧饭。妈妈不在家过年,自己感觉特别的累。好怀念妈妈在家时为我忙前忙后做年夜饭时的样子,一家团聚在一起开开心心心吃着年夜饭。说实在的今年的年夜饭吃的一点也不开心,我好想妈妈,希望她能早点回来啊!

  2008年5月1日

  今天是五一节,我离开了现在的工作岗位,准备去妈妈那去发展。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确信她那的工作性质是否属实,想是那工作是不是属传销性质,真让人头痛!打电话给她,现又是关机,妈!你那里是否真有其事啊!

  忧郁的一天!

  2008年5月18日

  今天是刚到妈妈那里第一天上班,突然一下子发现原来妈叫我过来时说开的一家大餐厅全是“骗”我过来的借口。想不到她在这里被别人带过来搞什么“人际网络”的,妈妈向大舅所借的15000元钱原来都是这样为了加入什么所谓的“卖货”商业里面。

  今天是我第一天听到他们那所谓的什么公司开会的,一进去就感觉是个骗局,但愿我们能平安度过这一次的灾难。

  一个有工作的女孩,一个朝思暮想妈妈的女儿,竟然被母亲所骗。舐犊之情呢、无私的母爱在这里荡然无存。

  责任编辑 / 田英